第(1/3)页 七月二十二,子时三刻。 赌坊后院的杂物房里,司马青在黑暗中颤抖。口中的破布已经被口水浸透,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勒得发麻。前院隐约传来胡老板与手下的对话声: “……千金借据,按规矩月息三成。三日不还,送到郢都他老家去。” “老板,他好歹是楚国监官,真闹大了……” “监官怎么了?赌债也是债!楚国律法写得明白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!他敢不还,我就敢告到景阳将军那里!” 司马青听着,心一点点沉下去。景阳……那个治军严苛、最恨贪腐赌博的将军,若是知道此事,自己必死无疑。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,混着灰尘,黏腻得难受。 吱呀—— 门开了。一盏油灯的光晕刺得司马青眯起眼睛。胡老板那张精瘦的脸出现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壮汉。 “司马监官,”胡老板蹲下身,抽出他口中的破布,“想好了吗?怎么还钱?” 司马青大口喘气,声音嘶哑:“胡老板……宽限几日,我……我一定还!” “宽限?”胡老板冷笑,“监官,赌坊有赌坊的规矩。今日亥时到期的债,拖到明日就是另一笔账了。这样吧,我看你也不容易……” 他顿了顿,竖起三根手指:“三日。三日内还清本金一千金,利息只收三成。若还不上,这借据的副本,可就要送到该送的地方了。” “三成……三百金?”司马青眼前发黑,“我……我去哪找这么多钱?” “那就是监官的事了。”胡老板站起身,挥挥手,“送监官回去。记住,三日,从明日算起。” 两个壮汉上前,解开司马青手上的绳索,半扶半拖地将他架出杂物房,推出赌坊后门。门外是漆黑的小巷,夜风一吹,司马青打了个寒颤。他扶着墙,踉踉跄跄地往前走,脑中一片混乱。 一千三百金……就算把他卖了也凑不出来! 怎么办?逃?能逃到哪里?回郢都?郢都的债主更多! 或许……范蠡?对,范蠡!他需要我组建护卫船队,他有钱!可是,刚拿了一百五十金定金就输光,还欠下巨债,范蠡还会信我吗? 正绝望间,前方巷口忽然出现一个人影。 “司马监官?”那人走近,是海狼。 司马青如同抓到救命稻草,扑上去抓住海狼的手臂:“海将军!救我!救我!” “监官这是怎么了?”海狼扶住他,闻到一身酒气和汗臭,“这么晚了,怎么在这儿?” 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司马青语无伦次,将赌债之事断断续续说了一遍,自然隐去了自己贪婪翻本的部分,只说是一时糊涂。 海狼听完,皱眉道:“监官,这事……难办啊。千金赌债,传出去别说监官之位,性命都难保。” “我知道!我知道!”司马青几乎要跪下,“海将军,你帮帮我!范大夫那边……能不能再借我些钱?我……我用五年俸禄抵押!不,十年!二十年!” 海狼沉吟片刻,压低声音:“监官,不是在下不帮你。只是范大夫最恨两件事:一是欺瞒,二是赌博。你今日之事,若让范大夫知道……” “别告诉他!”司马青急道,“海将军,你就说……就说我急需用钱,有急用!等渡过这一关,我一定报答你!护卫船队的事,我一定尽心尽力!” 海狼看着他眼中的疯狂与绝望,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:“这样吧,明日我私下挪一百金给监官应急。但剩下的……监官得自己想办法。而且,护卫船队的清单,三日内必须做好,这是范大夫的死命令。” “好好好!一百金也行!”司马青连连点头,“清单我一定做好!一定!” “那监官先回去休息。”海狼拍拍他的肩,“记住,此事绝不能外传。明早,钱送到监官房中。” 司马青千恩万谢,跌跌撞撞地走了。海狼站在原地,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。 猗顿堡后门,阿哑已在等候。 “如何?”海狼低声问。 阿哑打手势:司马青已上钩,三日内必会再来求援。赌坊那边,胡老板已拿到借据副本,隐市的人会确保他三日后“恰巧”需要资金周转,逼迫司马青就范。 “做得好。”海狼点头,“大夫那边呢?” 阿哑指了指书房方向,灯火还亮着。 书房内,范蠡刚写完给姜禾的第二封信。信中提到齐国内乱的详细情况,以及他对局势的分析: “……田乞虽掌控临淄,然公子阳生出逃,齐国宗室未必心服。晋、燕虎视,皆欲分羹。料齐国内乱,短则三月,长则一年,难有宁日。陶邑地处要冲,恐受波及。君在海上,可曾探得隐秘航线?不求商路,但求退路。若事不可为,当有避祸之所……” 写到这里,他停笔沉思。 退路。这个词在他心中盘桓已久。从越国逃到齐国,从齐国逃到陶邑,他这一生似乎总是在寻找退路。父亲说,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,唯有流动者长生。可流动也需要方向,需要去处。 海上,是他能想到的最后退路。 但海上的风险,他比谁都清楚。风暴、海盗、未知的海域、陌生的国度……每一样都可能让船队葬身海底。 “范郎。” 西施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。她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来,轻声道:“夜深了,吃点东西吧。” 范蠡放下笔,接过碗。莲子羹还温着,清甜润喉。他拉着西施坐下,忽然问:“夷光,若真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,你会怕吗?” 西施静静看着他:“怕。但更怕和你分开。” 第(1/3)页